招待所的前台后面，坐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姑娘，正低头整理着一叠表格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，显得有些不耐烦，显然是忙碌了一天的疲惫。

万大春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堂里略显嘈杂的背景音。

其中一个姑娘闻声抬起头，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，目光落在万大春身上。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浆洗得发硬却依旧难掩乡土气的立领褂子，落在他那双带着明显劳作痕迹、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些许泥土星子的手上，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被山风和阳光塑造得棱角分明、却与这城市格调格格不入的脸上。

她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，随即浮起一层公事公办的冷淡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。她的语气拖沓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慵懒：“桃源村？哦…等一下，我查查名单。”

她慢悠悠地拿起一本厚厚的、边角有些卷起的花名册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纸页，速度慢得让人心焦，仿佛“桃源村”这三个字藏在某个极其偏僻难找的角落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、面容和善些的工作人员似乎想起了什么，探过头来，很快在花名册的中后段找到了名字，插话道：“有的，在这。万大春同志，对吧？邀请名单上有。这是您的参会证、房卡和会议资料袋。”她说着，将一个印着会议logo的纸质资料袋和一个挂着钥匙的塑料牌递了过来，态度虽不算热情，倒也正常。

万大春正要伸手接过，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夸张、拖着长腔的惊讶声音，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。

“哟？我没听错吧？桃源村？”

万大春侧头看去，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，为首的正是那个西装笔挺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赵铭。他此刻正用一种玩味的、居高临下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万大春，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
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，对着身旁几个同样穿着时髦、像是他同伴的年轻医生笑道：“兄弟们快瞧瞧，现在这研讨会的门槛真是越来越…别致了哈？什么赤脚医生、乡下土郎中，都敢往这儿凑了？”他故意把“别致”和“土郎中”几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
他的几个同伴立刻发出一阵压抑却又足够引人注意的嗤笑声，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万大春身上来回扫视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优越感。

“还‘万大夫’？”赵铭向前走了两步，几乎要凑到万大春面前，故意提高了声调，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，“我说这位…万…先生，你们那山沟沟里，是不是连血压计、听诊器都没见过啊？看病全靠三根手指头瞎摸？再跳跳大神？”

他夸张地比划着，引得他那群同伴又是一阵哄笑。

“这次来开这种高层次的会，”赵铭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，手指弹了弹自己胸前印制精美的参会证，“能听懂我们讨论的循证医学、分子药理吗？别到时候台上专家讲得高深莫测，您在底下听得如闻天书，那可就…呵呵，不仅是丢您自己的人，连带着你们全村的脸面，可都搁地上了！”

恶意的嘲讽如同冰冷的针，毫不留情地刺过来。报到点附近的其他参会者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，纷纷投来目光。有的皱起眉头，显然对这种无礼的挑衅感到不满；有的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，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；还有一些来自基层、同样衣着朴素的中医，面露同情之色，却也不敢轻易出声。

先前那个态度冷淡的登记姑娘，此刻更是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、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，低下头，假装更加专心地整理手中的表格，仿佛生怕和万大春扯上任何关系。
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羞辱性的挑衅，万大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。他没有愤怒，没有窘迫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铭，那眼神深邃得像山里的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