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米勒博士,您的问题很好,也是现代医学遵循的金标准。首先,我需要澄清,我们使用的‘预防汤药’,主要成分是药食同源的常见中药材,如黄芪、防风、金银花、甘草等,根据季节和当地常见病情况配伍。它的定位,更接近于一种‘健康调理品’或‘膳食补充’,而不是用于治疗特定疾病的‘药物’。因此,我们没有,也不计划按照新药的标准去做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。”
米勒博士皱了皱眉,似乎想反驳。但万大春没有给他机会,继续说道:
“其次,关于配方依据。我们的主要依据,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中医‘治未病’理论和实践经验,以及当地的气候、水土特点和村民的普遍体质。比如,在流感季节,我们会用玉屏风散加减,这个方子有上千年的使用历史,现代药理学研究也证实其有调节免疫的作用。同时,我们非常重视安全性,所有药材都经过严格筛选,确保无毒性、无污染,并且会提前了解村民的体质和禁忌。”
“至于证据,”万大春顿了顿,“我们有三年来完整的村民健康档案数据,记录了用药前后的身体状况变化。数据显示,使用预防汤药的村民群体,在相应季节的呼吸道感染、肠胃不适等常见病的发病率,显着低于未使用的群体。虽然这不是您所说的‘随机对照试验’,但这是基于真实世界的观察数据。我们认为,在基层,尤其是资源有限的农村地区,这种基于长期实践观察和经验总结的‘真实世界证据’,同样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,但逻辑清晰,既承认了对方标准的合理性,也阐述了自身实践的特殊性和依据所在,不卑不亢,有理有据。
米勒博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眼神中的倨傲褪去了一些,多了几分思索。他显然没料到,这个“村医”不仅对他的质疑没有露怯,反而能如此有条理地回应。
“但是,经验不能替代科学。没有明确的机理,没有标准化的质量控制,你怎么确保每一批汤药的效果都是一致的?怎么排除安慰剂效应?”米勒博士追问道,语气依然强硬,但已不像最初那样充满压倒性。
“所以我们正在努力。”万大春坦然道,“我们合作社建立了中药材种植标准,从源头上控制质量。我们也在学习引入一些简单的质控方法。至于机理,中医药强调整体调节,作用机制往往是多靶点、综合性的,用单一的化学成分或通路来解释,可能并不完全适用。但这不意味着它无效。就像我们知道阿司匹林可以退烧止痛很多年后,才完全弄清它的作用机理一样。我们不能因为暂时无法用现代科学完全解释,就否定一个历经千年验证的体系。”
他看了一眼约翰逊,后者正听得认真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米勒博士,我尊重并欣赏现代医学的严谨。但世界是多元的。在桃源村那样的环境里,我们面对的首先是‘人’的健康需求,而不是纯粹的‘科学问题’。我们用实践证明有效、安全且可负担的方法,去满足这个需求。我们欢迎包括您在内的科学家,用更科学的方法来研究、验证、甚至改进我们的实践,但前提是,这种研究是为了让方法更好,而不是为了否定方法本身。”
候车室的广播响起,开始检票了。
万大春对米勒博士和约翰逊点了点头:“我们的车要检票了。很高兴与您交流,米勒博士。期待未来有机会,请您到桃源村实地看看。有时候,实验室和数据之外的真实世界,能提供不一样的答案。再见。”
说完,他示意阿娟,两人拿起行李,从容地走向检票口。
留下米勒博士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。约翰逊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走上站台,列车已经静静等候。万大春找到自己的软卧包厢,放好行李,在窗边坐下。
阿娟关好包厢门,看向他:“刚才,很精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