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村,万大春家的小院。
夕阳的余晖给青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,院子里鸡鸭已经归笼,葡萄架下光影斑驳。这本该是一天中最安宁温馨的时分,但此刻,小院里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寂和压抑。
柳絮坐在堂屋的门槛上,怀里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宝。孩子的小脸蛋红扑扑的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,睡得香甜无比。可柳絮的目光却空洞地望着院门的方向,似乎能穿透那扇紧闭的木门,看到遥远而危险的白河县。
丈夫离开已经快一整天了。
从上午狗蛋气喘吁吁跑来报信,到万大春匆匆收拾、果断决定带队出发,再到面包车驶出村口消失在尘土中……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,巨大的恐慌就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疫病!会死人的疫病!丈夫要去的地方,是疫情最严重的中心!
电视里、广播中,以前也听说过什么传染病爆发,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,是新闻里的事情。可这一次,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,就在隔壁县,而且凶猛地带走了人命。而她的丈夫,她孩子的父亲,全村人的主心骨,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最危险的地方。
一整天,柳絮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,揪得生疼。她坐立不安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给小宝喂奶时走神,差点呛到孩子;做饭时忘了放盐;扫地时对着一个角落反复扫了十几遍……
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、令人恐惧的念头:大春到了吗?那里到底有多严重?他会不会被传染?他带的防护够不够?他累不累?有没有按时吃饭?那些病人会不会情绪激动伤害到他?……
每一次想到可能出现的坏结果,她的心就猛地一缩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她只能拼命忍住,怕吵醒孩子,更怕被旁人看见。她是万大春的妻子,是万神医的媳妇,在这个时候,她不能乱,不能给村里人添堵,更不能让可能传回来的消息里,添上对她的担忧。
可是……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,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妻子啊!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奔赴险境,自己却只能在家里等待、祈祷的煎熬,几乎要将她逼疯。
“柳絮姐。”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柳絮吓了一跳,慌忙抬手擦了擦眼角,转过头,看到是阿娟(万大春走后,阿娟并未立刻跟去,而是先护送他们出村,并处理了一些万大春交代的村中防护事宜后才返回)。阿娟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。
“阿娟……你不是跟大春去了吗?”柳絮有些诧异,心头却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——是不是情况没那么严重,阿娟不用去?
“大春哥让我先确保村里防护落实,并帮他取一件东西。”阿娟言简意赅,走到柳絮身边,也看向院门方向,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淡,却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头,投入柳絮波澜起伏的心湖,激起了一点安定的涟漪。她知道阿娟不是个会随便安慰人的人。
“真的吗?阿娟,你见识多,那种疫病……真的很可怕吗?”柳絮忍不住问,声音带着颤抖。
阿娟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很棘手,传染性强,有死亡病例。但大春哥的医术,你比我更清楚。他既然敢去,就一定有他的把握。而且,他让我告诉你,”阿娟顿了顿,模仿着万大春的语气,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努力传达出那份坚定,“‘我是医生,这是我的战场。相信我,我会保护好自己,也会尽力救更多的人。你和孩子在家好好的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’”
听到丈夫通过阿娟转达的话,柳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簌簌落下。这不是软弱,而是一种混合着担忧、心疼、骄傲和理解的复杂情绪释放。
她当然知道丈夫是医生,救死扶伤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