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的曙光一旦穿透阴云,便以惊人的速度驱散着笼罩石坳镇长达月余的疫病阴霾。新增病例连续多日归零,最后一批住院患者也陆续康复出院,转入指定的康复隔离点进行观察。曾经拥挤不堪、气氛压抑的卫生院,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,虽然依旧忙碌,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和痛苦,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喜悦交织的复杂气息。
石坳镇的街道上,人气开始慢慢回归。店铺一家接一家地重新开张,虽然顾客还不算多,但店主们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,仔细擦拭着蒙尘的货架和门窗。人们走出家门,虽然大多还习惯性地戴着口罩,但彼此打招呼时,眼神里少了警惕和疏离,多了亲切和劫后重逢的感慨。春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,照在刚刚经历过洗礼的街道和人们身上,温暖而充满希望。
万大春带领的桃源村医疗支援队,已经完成了他们最危急阶段的使命。县里和市里的后续支援力量已经全面接管,包括后续的康复管理、环境消杀、流行病学调查总结以及社会心理重建等工作。指挥部决定,在确保万大春等人自身经过严格医学观察无虞后,为他们举行一个简单而隆重的欢送仪式。
消息不胫而走。原本计划只是在卫生院内部举行的小范围送别,却引来了远超预料的关注。
欢送仪式当天上午,阳光明媚。万大春、阿娟、狗蛋、王婶、赵老三、张医生等人,换上了干净的衣物(尽管脸上还带着深深的疲惫印记),准备在卫生院门口登车返回。
当他们走出卫生院大楼时,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卫生院门前的空地上,以及通往镇外的道路两旁,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!男女老少,成百上千,扶老携幼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他们有的穿着朴素的工作服,有的还围着家里的围裙,有的手里牵着刚解除隔离不久的孩子,有的搀扶着大病初愈的老人……没有人阻织,没有人呼喊,他们只是自发地、安静地汇聚而来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出来的万大春一行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深沉的情感,仿佛连风都静止了。
万大春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看到了无数双眼睛,那些眼睛里,有还未完全褪去的悲伤,有重获新生的庆幸,有发自肺腑的感激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。他看到人群中有他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周老师,在家人的搀扶下,努力挺直腰杆,朝他用力挥手;他看到老棉纺厂宿舍区那个曾命悬一线的小男孩,被母亲抱在怀里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;他看到许多曾被他诊治过的、或只是领过他开的预防药的陌生面孔……
“万神医!不能走啊!”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,是一位被志愿者搀扶着的老奶奶,她老泪纵横,“您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呐!”
这一声呼喊,仿佛打开了情感的闸门。
“万神医!谢谢您!”
“万医生!一路平安!”
“桃源村的恩人!我们石坳镇永远记得你们!”
“谢谢!谢谢你们!”
呼喊声、感谢声、哽咽声、掌声……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澎湃,淹没了整个街道。人们挥舞着手臂,有的举着连夜赶制的简陋锦旗,上面写着“神医济世,恩重如山”、“抗疫先锋,仁心仁术”;有的提着自家攒下的鸡蛋、腊肉、山货,想要塞给医疗队的队员们;更多的,只是用最质朴的语言和泪水,表达着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感恩。
几个曾经的重症患者家属,冲破人群,噗通一声跪在了万大春面前,磕头不止,泣不成声:“万神医!要不是您,我爹(我娘,我娃)就没了!您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!我们给您磕头了!”
万大春连忙上前,用力将他们扶起,自己的眼眶也瞬间湿润了。他连连摆手,声音有些哽咽:“快起来!快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