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，透过窗棂的缝隙，悄悄爬上万大春的眼睑。他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眼。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渐渐浮起，首先感受到的，是身下熟悉的、有些硬却无比踏实的木板床，以及鼻尖萦绕的、混合着阳光、干净棉被和淡淡药草熏香的味道——家的味道。

他微微偏头，看到柳絮侧躺在身边，呼吸均匀，显然还在熟睡。月余的担忧和操劳，让她的脸颊也清减了些，睡梦中眉头舒展，带着一种安宁的恬静。

万大春没有立刻起身，只是静静地躺着，享受着这份久违的、没有任何紧急呼叫和生死压力的清晨宁静。身体的疲惫感依旧深重，像浸透水的棉被包裹着四肢百骸，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脱感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复苏的生机。丹田处，微弱的春生真气如同地下的暗流，在不疾不徐地自行流转、滋养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碎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的婴儿床方向传来。是小宝醒了。

小家伙似乎睡得很满足，没有哭闹，只是发出咿咿呀呀的、意义不明的软糯声音，伴随着小手小脚在襁褓里蹬动的细微声响。

万大春的心瞬间柔软下来。他轻轻掀开被子，尽量不惊动柳絮，赤脚下床，走到婴儿床边。

小宝正睁着一双乌溜溜、圆滚滚的大眼睛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。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，小脑袋转过来，目光落在了万大春脸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万大春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温柔的笑意，轻声唤道：“小宝，是爹爹。爹爹回来了。”

然而，小宝的反应却让他微微一怔。

小家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，看到他就咧开没牙的嘴笑，或者伸出小手要抱抱。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万大春，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，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陌生和警惕。小眉头甚至微微蹙了一下，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这张有些熟悉、却又似乎隔了一层薄雾的脸庞。

他盯着万大春看了好几秒，然后，小嘴巴一瘪，似乎有点不确定，又有点委屈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、带着试探意味的“啊……？”小手也无意识地抓紧了襁褓的边缘。

万大春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。是啊，他离开了一个多月。对于成人而言，一个月或许不长，但对于一个尚在襁褓、每天都在飞速成长的婴儿来说，一个月，几乎就是他生命感知中一段不短的时间。父亲的形象、声音、气息，在这一个月里是缺失的。小宝的记忆里，或许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片段，但眼前这个消瘦、憔悴、风尘仆仆的男人，与记忆里那个温暖、熟悉的“爹爹”形象，似乎对不上号了。

这种被自己骨肉短暂“遗忘”或“疏离”的感觉，比任何身体上的疲惫和战斗的凶险，都更直接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没有急着去抱他，只是蹲下身，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宝平齐，脸上保持着最柔和的笑容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：“小宝，不认识爹爹了？是爹爹呀。爹爹去打坏坏的病魔了，现在回来了。你看，爹爹在这里。”

他慢慢地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小宝露在襁褓外、胖乎乎、带着肉窝的小手背。指尖传来婴儿肌肤特有的、嫩滑温软的触感。

小宝似乎被这个轻柔的触碰吸引了注意力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“奇怪”的手指，又抬起头看看万大春的脸，小脸上的警惕和陌生感稍微褪去了一些，好奇的成分更浓了。

万大春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和他“说话”，说着一些毫无意义却充满爱意的絮语，同时慢慢地将自己的气息，那属于父亲的、带着独特生机和安稳感的气息，缓缓释放出来，包裹住小宝。

春生真气赋予他的气息，本就对生命有着天然的亲和力，此刻被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