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驶离首都,速度越来越快,将城市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。
软卧包厢里,万大春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飞速变换的风景——从密集的楼群,到郊区的厂房和田野,再到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。刚才在候车室与米勒博士的那番交锋,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,涟漪还在轻轻荡漾。
“喝点水。”阿娟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,在他对面坐下,“还在想刚才的事?”
万大春接过水,喝了一口:“嗯。那个米勒博士……好像和约翰逊不太一样。”
“是不太一样。”阿娟点点头,“根据初步查到的信息,罗伯特·米勒确实是约翰斯·霍普金斯公共卫生学院的教授,学术声誉不错,在流行病学领域有不少建树。他为人比较固执,以严谨甚至苛刻着称,但相对纯粹,更多是学术立场上的质疑,不像约翰逊那样有明确的商业目的。”
“你是说,他可能是真的对我的做法有疑问,而不是故意找茬?”万大春有些意外。
“有这种可能。”阿娟分析道,“从刚才的对话看,他的质疑是基于他的学术认知体系。你最后的回应,特别是邀请他去实地看看,可能对他产生了一些触动。这种人,有时候反而比纯粹的利益追逐者更容易沟通——如果你能用他认可的逻辑和证据说服他的话。”
万大春若有所思。如果米勒博士真的是出于学术的质疑,那倒未必是坏事。科学需要质疑,实践也需要检验。怕的是那种披着学术外衣、实则别有用心的人。
“对了,”阿娟想起什么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点开一份资料,“这是刚才您和米勒博士对话时,我查到的关于他的一些近期研究动态。他这两年关注的一个重点,就是‘低成本公共卫生干预措施在资源有限地区的有效性评估’。他好像参与过非洲和南亚一些用当地草药或传统方法预防疟疾、腹泻的项目评估。”
万大春接过平板,快速浏览。资料显示,米勒博士虽然强调随机对照试验的金标准,但在实际研究中,也承认在极端资源匮乏、伦理限制多的地区,需要采用更灵活的“真实世界研究”方法来评估传统干预措施。他甚至发表过文章,批评某些国际组织无视当地实际情况,生搬硬套西方标准,导致干预失败。
看到这里,万大春心中一动。看来,这位米勒博士并非完全僵化,他的质疑可能更多是出于对方法学严谨性的担忧,而非对中医药本身的偏见。如果能让他理解桃源村的实际情况,或许……
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阿娟瞬间警觉,起身走到门边,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外看了一眼,然后回头对万大春点了点头,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,竟然是米勒博士。只有他一个人,约翰逊没有跟来。
“抱歉打扰,万医生。”米勒博士的中文依然流利,但语气比在候车室缓和了不少,“我刚才和约翰逊不在一个车厢。有些问题……还想和您再探讨一下,不知是否方便?”
万大春看了阿娟一眼,阿娟微微颔首,示意安全。
“请进,米勒博士。”万大春起身相迎。
米勒博士走进来,在阿娟让出的位置上坐下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笔,显得很认真。
“谢谢。”米勒博士开门见山,“万医生,我必须承认,您刚才在候车室的回应,引发了我的一些思考。我习惯用我们学科既定的框架去评判事物,但您提到‘真实世界的证据’和‘资源有限环境下的适用性’,这确实是我近年来也在反思的问题。”
他的态度比刚才诚恳了许多。万大春也放松下来:“您能这么想,我很高兴。其实,我也认为科学验证非常重要。我们不是排斥科学,而是希望找到一条既尊重传统智慧,又能经得起科学检验的路。这条路可能很难走,但值得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