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这正是我想和您深入探讨的。”米勒博士翻开笔记本,“您提到你们有三年完整的健康档案数据。这些数据是如何收集的?变量控制如何?比如,如何区分是‘预防汤药’的效果,还是其他因素,比如生活习惯改变、卫生条件改善带来的影响?”
这个问题非常专业,切中要害。万大春没有回避,详细解释起来:
“我们的数据收集,最初确实比较简单,主要是症状记录和简单的体检指标。后来,在县医院指导下,我们逐步规范了。现在,我们有统一的登记表格,包括基本信息、既往病史、用药史、每次就诊的主诉、体征、处理措施和转归。预防汤药的发放和使用情况也有单独记录。”
“至于变量控制,”万大春坦诚地说,“在村庄这种开放环境下,很难做到像实验室那样的严格控制。但我们做了一些努力。比如,我们把全村按居住区域大致分成了几个小组,在不同时间段推广预防汤药,然后对比不同小组在相应季节的发病率变化。同时,我们也记录了村里这几年在改水改厕、垃圾处理等方面的改善情况。在分析数据时,我们会尽量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。”
继续阅读
米勒博士飞快地记录着,不时追问细节:“样本量有多大?数据丢失率呢?如何保证记录的准确性?”
“目前有效健康档案287份,覆盖了全村95%以上的人口。数据由村卫生室我和林护士负责录入和核对,定期抽查。准确性我们不敢说百分之百,但力求真实。因为我们和村民都很熟,他们也会主动反馈情况。”
米勒博士停下笔,抬起头,眼神锐利:“那么,效果评估呢?您说发病率下降,具体下降了多少?统计显着性如何?”
万大春早有准备,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简略的数据分析表——这是他为了峰会发言准备的附件之一,上面有简单的图表和百分比。
“以冬春季上呼吸道感染为例,在系统发放‘御寒防感汤’之前三年(我们有之前镇卫生院的粗略数据),全村平均每百人季度发病约35-40例。推行预防汤药后,第一年下降到28例,第二年22例,去年是19例。同时期,对照我们县里其他几个条件类似但未推行类似措施的村庄,他们的发病率下降幅度远低于我们。当然,这还没有经过复杂的统计学校正,但趋势是明显的。”
米勒博士仔细看着那份手绘的图表,眉头紧锁,显然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专业权衡。一方面,这远未达到他心目中“高质量证据”的标准;另一方面,在资源如此有限的基层,能系统收集和呈现这样的数据,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你们……有没有想过,把这些数据更规范地整理出来,甚至尝试发表?”米勒博士忽然问。
万大春苦笑了一下:“想过,但很难。我们缺少专业的研究设计和统计分析能力。而且,日常的诊疗和健康管理已经占用了我们大部分精力。”
米勒博士沉默了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笔记本。车厢规律的晃动声中,他似乎在做一个决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,看着万大春,眼神变得认真而直接:
“万医生,我接下来的话,仅代表我个人的学术兴趣,与麦肯锡或任何机构无关。我对你们正在做的事情,以及你们在如此有限条件下收集的数据,产生了真正的兴趣。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非常好的‘实践案例’,来探讨如何在资源匮乏地区,科学地评估传统公共卫生干预措施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:“如果您和您的团队不介意,我……是否可以以个人学术合作的形式,参与到你们后续的数据整理和分析工作中来?我可以提供方法学上的指导,帮助你们设计更严谨的观察性研究方案,甚至,如果条件允许,未来尝试设计一些简单实用的对照观察。”